生個孩子相當于3篇SCI?女博士娃和學位如何兼得?

                          2018-09-18 10:35:55 來源: 中國科學報 作者:

                          科學網博主李曉姣沒有想到,自己發表的一篇名為《女博士的生育困境為什么我不愿生二胎》的文章會引來那么多人的關注。

                          將自己在讀博期間的生育經歷分享出來,完全是李曉姣一時興起的決定。

                          “那幾天正逢網上關于‘全面二胎’‘生育基金’‘丁克稅’等消息鋪天蓋地,而很多網民都表態不生育。我對于那些文章中的一些說法有些不太贊同,就以自己讀博期間生育遇到的事情為例,想作為生育大討論的一個樣本。”李曉姣告訴《中國科學報》記者。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博文中,李曉姣寫道,自己終于在28歲時考上了博士,但在博士開始的第一年“突然開始有了很難抑制的生育焦慮”,或許是因為周圍的同齡人都開始懷孕生子,或許是覺得自己年紀到了,該生了,總之在2013年,她開始了生育計劃。

                          在與導師溝通后,她開始了“半公開半地下”的懷孕歷程。在文獻與網紅劇的糾結中,李曉姣度過了十個月的孕期,四個月產假后,她就“屁滾尿流地自愿趕回學校”。

                          今年,她終于要畢業了。

                          但她寫道:“看起來也許要苦盡甘來了吧。而現在,我已經34歲了。一位老師說,學業重要,生孩子也重要。生個孩子相當于3篇SCI。就是不知道在找工作時,能不能按照換算后的論文量寫簡歷呢?”

                          這篇文章發出后,一石激起千層浪。

                          兩日后,李曉姣更新了博客,發表了《女博士的生育困境2 ·我在訴求什么?》,文中對第一篇博文評論區中的回復進行了整理。


                          她發現,沒有生育甚至連男友也沒時間交往的女性,抱怨論調多為:“對博士來說難道不是一胎都是奢侈嗎?”“對女博士來說難道不是對象都是奢侈的嗎?”“很多醫院都是規定懷孕要排隊,沒輪到你就不能懷。”

                          這樣的回復讓李曉姣意識到,如果連“該不該生”還沒達成共識,談論女博士生育中的問題就言之過早了。

                          另一部分有相似經歷的共情者,回復則令人心酸。

                          CYZ:收到博士錄取通知書的同時,醫院檢查確定懷孕。博士讀了五年半,一邊工作,一邊帶孩子,一邊讀博士,情緒崩潰無數次,時刻覺得自己要猝死。答辯當天,秘書宣布同意授予學位的瞬間,我在答辯臺上淚如雨下。五年的奔波和痛苦折磨,無法向人明說。”

                          A:化工的女博士還要考慮避免有毒試劑侵害身體,還指望備孕期不接觸那些毒物,可在這之前還要拼命完成科研任務以保證如期畢業……掐指一算,留給自己做實驗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是否該早早滾回實驗室了?此外,我已經可以想象自己懷孕后擔心自己肚里寶寶會不會受化學品危害的心情了……哎!好多無奈。”

                          YY. Du:不光是女博士,女博后生娃也是戰戰兢兢,羨慕那些可以正大光明懷孕休產假的工作。那些孕期出差,熬夜改論文的痛苦都經歷過,哺乳期出差背奶也是難忘的經歷,做了媽媽就要內心強大。”

                          李曉姣甚至還收到另一位博主的私信,要求她幫忙刪除博客下面的評論內容,因為怕實名后的言論被導師看到。

                          有人問李曉姣:“你為什么不休學?”

                          對此,她查閱了高校的相關規定,但是并沒有對于女性攻讀博士期間生育問題的說明。

                          比如,在高校的休學條款中,并沒有“因懷孕休學”“因生產休學”這樣的字樣。于是,如何處理學習中的懷孕事件就成為導師與學生之間協商的問題。

                          不僅如此,李曉姣認為,女博士生育之困繞不出的一個尷尬就是,博士生“既不是純粹的學生,也不是獨立的科研工作者”。

                          社會與高校對待博士生也是雙重標準,既認為科研工作與其他工作是平等的,又不承認博士生的地位。

                          她坦言,在討論類似問題的時候,基本上就像是“我跟你講道理,你跟我談情懷”。

                          比如有的女博士生表示自己也是科研工作的勞動者,應該參考職場女職工的產假和補貼時,有些人就會立刻反駁道,博士生只是學生,沒有交保險,所以也沒有補貼;反之,當女博士生存在特殊的生育困境時,不僅女博士生,而且女科研工作者和其他職場的女性勞動者都一樣,大家面臨一樣的職場生育難題。

                          面對種種無奈,李曉姣在第三篇博文《女博士的生育困境3·終章群像》一開始就寫道:

                          女科學家都去哪兒了?我不知道。不過這里有很多原本立志于做科學家的女博士們,在生育這件小事前苦苦掙扎,狼狽不堪。

                          導師的無奈

                          生育這件“小”事,雖然看起來只是夫妻雙方的私事,但是將其放在社會背景下,這件私密“小”事就與導師的利益也密切相關起來。

                          南京林業大學森林資源與環境學院教授李明陽就在接受《中國科學報》采訪時表示:“網絡上脫離國家政策與高校政策,只談女博士生生育是不客觀的。”

                          因為一些國外的院校有著一系列關于生育的福利,但目前國內卻不完善。

                          在國內,一些高校會對導師有績效考核,對其所帶博士生的論文數量進行規定,當學生在規定時間沒有完成規定數量的科研績效時,就需要導師替代,也就是由導師寫論文彌補缺口。

                          再比如,有些專業的博士生導師一次只能招一名博士生,直到這名博士生畢業后才能招收下一名;導師同時還要負擔學生的一部分補貼。

                          這些硬性的要求橫亙在導師與學生之間。因此,當學生因為生育而霸占了科研的時間,拖延論文發表時間、畢業時間時,導師心中的焦急溢于言表。

                          而且,一些理工專業需要做實驗,但是實驗過程中接觸的試劑等對孕婦本身也有影響。

                          除了學業的問題,有些學校對博士研究生參加國內外大型會議的次數也作了要求,參會的費用則由導師承擔,有些學校積極鼓勵博士生畢業需要留學經歷。

                          不論是科學研究過程還是參會、留學等,都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與時間,這與同樣花費精力與時間的生育似乎無法和諧共處。

                          北京大學信息科學技術學院教授張海霞也在接受《中國科學報》采訪時坦言,現在讀博士的壓力很大,想拿到貨真價實的學位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甚至100%地投入還不夠。

                          導師要對學生的科研負責,只有達標的學生才能畢業,否則就是對所有學生不負責任,跟導師的個人信譽和科研聲譽以及學校的學術聲譽有關,跟具體的科研成果無關。

                          “我個人認為,拿學位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不付出足夠的時間和精力是無法達到一個合格博士的畢業標準的。全力以赴讀博士跟生育孩子這事之間確實有一定的沖突,不建議讀博士期間生育,除非跟導師溝通好,做好延期畢業和拿不到學位等思想準備。讀博士前或者讀博士后生孩子都是比較好的選擇。”張海霞表示。

                          魚與熊掌如何兼得

                          而作為一名已經成為母親的博士生導師,張海霞站在科學研究角度的同時,也呼吁更多人理解女性結婚生子的過程,她在博客中寫道:

                          職業成功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支柱,女性結婚生娃更是人生和人類社會發展、繁衍生息的根本保證,也是絕大多數女人和家庭的正常和必然選擇。但是作為博士生,尤其是女博士研究生,需要規劃自己的人生,魚與熊掌很難兼得。

                          張海霞本人就是在博士后期間生的孩子。

                          “我懷孕期間一直上班到最后一個禮拜,直到生產的前兩天還在辦公室上班。孩子出生后一個月就又回到了工作崗位,博士后出站工作成績也是達到了優秀。”在她眼中,養孩子和工作都是責任,都要做好。

                          即便有時工作付出比別人多也從不抱怨,養娃的時候也盡心盡力,“每天15個小時以上的工作時間就是做好工作的保證,每周跟孩子在一起談心就是養娃的保證”。

                          但經歷了“雞飛狗跳”的李曉姣也并不后悔自己當初的選擇:“我享受推導公式和解決問題的過程,更期待遇到困難時遍尋文獻發現寶藏的驚喜,以及與科學前輩不謀而合時的愜意。而孩子的到來雖然令我經歷了各種意料不到的事情,但他也讓我擁有了更為健康規律的生活習慣,擁有了人生的另一個維度,讓我不愿輕言放棄,讓我更愿意多思考。我甚至由于‘重視家長教育’,當選了幼兒園的家長代表,真的很自豪。”

                          兼顧事業家庭不易,張海霞同時提醒,女博士有了生育打算必須要提前征求導師的意見,意外懷孕等事后的表述會讓事情變得更被動。“總有人抱怨女博士受到歧視,我認為,客觀地說,一些女性的做法會令人對整個女博士群體心生歧視,因為不會有單位愿意接受一個不產生效益、不達標的員工,也沒有一個正常的導師愿意放水給不合格學生學位。一次不情愿的錄用,可能就會影響整個群體。”

                          北京大學人口所教授穆光宗在接受《中國科學報》采訪時則表示,對高齡女博士來說,她們首先是女人,做母親是她們的天賦人權,生育權是基本人權,懷孕的想法和生育的打算應該得到社會的尊重,但也應該盡量避免與科研的沖突,平衡好學業和生育、生活與工作等諸多關系。

                          畢竟對博士生這個角色來說,學業和科研是第一位的;當然對人生而言,角色是多重的,所以需要協調好。

                              不過,在求學期間就結婚生子的女性少之又少。在時間、精力和能力有限的情況下,角色的單一化而不是多重化可能是更明智的選擇。

                          但穆光宗也建議,兼顧學業與生育的上策是錯時進行,上學和生育分開,該上學時就上學,該生育時就生育;或者部分疊加,譬如,上學時懷孕畢業后生產。

                          中策是上學和生育并行不悖,懷孕初可以繼續上學,后期則可以暫時休學保留學籍,等合適時候返校完成學業。下策是人工流產。

                          而就國家而言,在面對一些高知女性、職業女性和成功女性較低的生育意愿時,雖無法單獨出臺權益保障政策,但可以為適齡女性出臺類似生育補貼、休產假等政策和法規,也可以借鑒北歐一些國家給妻子休產假的同時丈夫也休產假的很好的做法,目的是讓丈夫回家陪伴妻子,共同照顧嬰兒,有利于減輕母親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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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責任編輯:馮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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